包括此前海南做竞猜性彩票

  王薛红:彩票和博彩其实还不一样,博彩还包括类似于赌场这样的模式。国外的博彩是一个整体产业。中国目前的博彩业,政府实际上合法化的只是彩票业。它是博彩行业中赌性比较弱的一种,中国的彩票都是公益彩票,强调其公益性。中国政府让彩票行业合法化的一个主要考虑就是筹集公共事业的资金。

  网商:很多人认为一夜暴富的想法会给社会风气带来负面的影响,社会上确实有一些买彩票成瘾甚至引发犯罪的案例,你对此怎么看?

  王薛红:从社会心理学上讲,在人们满足了生理需求和基本的物质需求以后,他会追求社会的尊重,在这个层级以上,他会有冒险和赌性的心理需求。这是人性,是泯灭不掉的。至于你说的成瘾,也还是极少数的个体,类似青少年刷卡成瘾,购物成瘾,这实际上是极少数人的一种精神特质,他不购买彩票,他也可能会通过其他方式表现。我们国家的产业政策也是疏堵结合,包括打击非法赌球等等,这是堵的手段。疏,就是推进、引导合法的产业,包括新产品的增加,包括产业政策的调整。也包括整个社会的心态,都会随着时间和经济的发展发生变化,在西方国家,彩票行业也是经过了很多年才被主流社会认同和接受,在这些国家里,彩票是一种消费品,就好像你买了麦当劳的冰淇淋,你得到了一种心理上的愉悦感受,而不是一味去追求一种结果。同时,我们要看到国家开发彩票行业的基础和最大的初衷是在于为公共事业筹集经费。而彩票发行到今天,其为整个国家的公共设施建设提供的资金是有目共睹的。

  网商:据说海南将开放马彩,这是否如外界所言,中国博彩行业政策将进一步开放与变化?

  王薛红:谈不上开放,这完全是业外人在瞎炒。我们没有什么不开放,我们这个行业都合法存在20多年了,只是增加产品。我们不需要改变什么,只要不停地去推进就可以了。我参与编写了财政部《彩票管理条例释义及实用指南》,去年该条例已经以行政法规出台了。连立法都有了,还缺什么呢?当然,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我们这个行业对社会的普及真的很不够,包括你们媒体,大家都不熟悉彩票行业。比如说赛马,赛马可以设计成彩票,足球可以设计成彩票,所有的产品都可以按照彩票的规则去设计,理论上都没有问题。

  王薛红:赌性的大和小,强或弱,和国家政策有关系,看国家的产业政策如何制定。但总的前提是不会变的,国家已经立法确立彩票业是以公益性为基础的,那么未来开放的其他彩票项目肯定都是以公益性为基础的。

  网商:马彩在业内看来是似乎是很小的一个事情,只是一个新增的彩票项目,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大的社会舆论效应?是因为它的敏感性吗?

  王薛红:这说明大家都缺乏对博彩行业以及彩票业知识的了解和认识。首先需要对大家说明的是,马彩不是赌马。对马彩来说,赛马实际上就是一个工具,就跟用互联网一样,互联网是一个渠道,你能说互联网是资本主义的,或者是社会主义的吗?它只是一个载体,不用马,用别的也可以啊,足彩不也是彩票吗?怎么一说马彩就轰动了呢?中国很多领域都在开放,我们不能自己给自己带上紧箍咒。就像海南的马彩,大家都在炒,有什么可炒的呢?

  王薛红:那不一定,那要取决于国家的产业政策,用什么样的产业政策,是每个国家政府自己的权利。但是主导发行的一定是国家,现在中国彩票行业政府垄断发行的体制是已经用 法律予以确立了。要改变一个政策很容易,改变法律却很难。民营资本会有空间,但不可能是主体。现在民营资本也有介入,因为国家不可能把整个行业里的大事小事都做完。未来我相信,包括你提到的民营资本的介入肯定会越来越多。当一个行业有竞争的时候,对于这个行业的发展,对于行业的公信力提升,都会有好处。只有把蛋糕做大,政府才能最终获得更多的收益,同时一个成熟的行业也将为中国的就业和其他行业起到更明显的拉动作用。

  王薛红:中国2009年的彩票销售量达到1300多亿元。其中有50%作为奖金返给彩民。另外50%中有15%是管理费用,其余35%作为非税收入上缴国家财政,用作体育、社会福利等公共项目的经费。中国彩票行业的增速还是挺快的,但是和中国经济的增速以及非法市场的增速相比还是慢了。我国大部分博彩业资金都通过各种渠道流向国外,非法赌资的数额可能达到1万亿元。

  中国去年彩票行业公益金部分,上缴财政420多亿元。但和美国、澳大利亚或者其他国家相比,这还是非常非常低的。美国每个州的情况不同,但总体上,博彩行业占到了支柱性产业的第四位。经济增长大约每年在2%左右,但博彩行业的增长率基本都在10%以上。像在澳大利亚有些州的收入能够占到财政收入的15%。因此,中国彩票行业的增长尽管看上去不错,但是从我们国家13亿人口的基数和经济总量来说,我们至少应该有1万亿的市场。

  网商:如果是1万亿的市场,除了给国家带来更多的公共事业经费,应该也会带来很多就业机会?

  王薛红:有相关就业和直接就业。如果只看我们在编的员工,数量很小,因为有很多是临时聘用的。但是从整个行业链来看,应该已经有上百万。而围绕这个产业,相关产业拉动的应该已达1000万。如果整个产业发展到1万亿的规模,那么将拉动的相关产业就业就有1亿人。

  王薛红:这涉及社会公信力和行业公信力,我们国家改革开放30年发展到今天,面临着一个很大的问题,这就是社会公信力缺失的问题。包括眼下的食品安全、卫生安全、水的安全……那么彩票的安全呢?彩票这个行业,和其他行业有很大的交叉性,例如,互联网、手机、电视都是我们的渠道,我们有自己的产品,有我们的行业政策,但是我们也依赖于其他的行业。每一次事件,包括此前海南做竞猜性彩票,那么我们竞猜什么项目?我们自己的比赛例如足球,中超,能猜吗?会有彩民相信和参与吗?那我们就没有办法推动这样的项目和产品。反过来讲,彩票是一个很大的产业,国外它都是属于支柱性产业,但是国内呢,彩票是什么,都有些什么内容,民众对于彩票了解的还是太少。另一方面,合法的产业政策的返奖比例是50%,相比非法市场的返奖比例低很多,因此合法彩票与非法博彩相比,缺乏竞争力。

  王薛红:目前彩票行业由财政部门主管,包括游戏项目和规则的制定都在财政部,而经营机构又是体育部门和民政部门。作为行业的研究者,我们也一直建议部分权利从监管机构下放到经营机构,因为财政部和消费者之间是间接的,这就导致了部分产品和消费者的需求难以吻合。如果不能做出这样的调整,非法的市场就会很大。

  网商:财政部新出台的《彩票管理条例释义及实用指南》对于彩票行业有什么样的指导意义?

  王薛红:《彩票管理条例释义及实用指南》的出台,彻底改变了中国彩票业20年无法可依的现状,为中国彩票业进一步发展奠定了法制基础。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实施细则还没有推出。北大彩研所曾经想做一个数据中心,但是我们没有这个能力,各个中心不把信息给你。中国彩票业20年的运营实际上是高位运营,20年没有技术标准出来,没有技术安全;20年没有管理标准,没有管理安全。所以1000亿发展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为什么一个行业要拒绝科学,拒绝透明?因为透明的行业,权利无法徇私。试想,20年,没有技术标准,没有管理标准,公信力从何而来?你这样管也可以,你那样管也可以,你用这个技术也可以,你用那个技术也可以,你用一个大的技术公司可以,用一个私人的小技术公司也可以,甚至你用一个皮包公司也可以。你公信力从哪里而来?更不要说安全了。

  王薛红:在国外,如果你这个公司不透明,那么彩民就不会选择你,你就没有竞争和生存的空间。

  王薛红:这不是你上报一个问题、政府解决一个问题就可以实现的。针对一个事件,做出的处理并不能解决整个行业存在的问题。包括中国足球产业的发展,实际上中国足球的问题出在哪里?是体制问题!这边是足球管理中心,另一边是足球协会,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其他问题都是次要的。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自己一方面是政府管理机构,另一方面又是行业代言人,那行业还怎么发展?

  网商:而且它又不引入商业性竞争,如果它引入商业竞争,很多问题就藏不住,也包不了。

  王薛红:这个行业最终也会由市场来发挥主要作用。我在世界彩票业大会上发表闭幕演讲,我说我希望我们来改变彩票业在社会上的形象,彩票行业应该是阳光行业。从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是世界博彩业的一个大发展时期。它不仅仅是量的发展,更是一种质的变化,就和革命一样,它升级了。一方面是由于各国政府推动这个行业的初衷,都是为了公共事业募集资金需求,因此它的出发点是非常阳光的。同时随着彩票规则的制定和人们消费意识的成熟,越来越多的彩票消费者抱的是一种娱乐的心态。彩票本来就是一种娱乐性很强、趣味性很强的消费产品,它满足的是购买者精神层面上的娱乐性消费,可以说是娱乐业和服务业的交集。第三个方面,就是因为整个世界彩票业正在逐渐从政府垄断走向市场竞争,非法市场的空间越来越小,因此它也越来越透明和阳光了。